作者: 1世纪经济报道

9月以来，在北京市朝阳区工作的张女士开始频繁地收到“天上掉下来的”包裹，来自快递员的数个催收快递的电话和拆封让她无比苦恼。

接到投诉后，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这些打开后的包裹发现，快递单多为机打，发件单位多为线上店铺，包裹内容不文一名千奇百怪：一把干草，一个曲别针大小的卡子，一包纸巾，一个手机壳，更多的则干脆空无一物。文女士意识到，自己的地址被网上店铺用来恶意刷单了。

今年7月21日，淘宝网发布公告称，拟对《虚假交易的认定和处罚的规则与实施细则》做进一步修改和细化。变更后的虚假凭证包括这样一项，“卖家提供的商品寄送凭证实际是空包件凭证。”

空包件是指卖家以不实提升自身销量丶信用为目的而采取虚构商品寄送信息的行为，即卖家自行或通过他人协助建立虚假的交易订单，同时，为伪装该虚假交易订单的“真实性”，卖家自行或通过他人协助虚构了商品寄送的信息。

一方面电子商务持续跑赢居民消费水平增速，大数据产业在政策利好的条件下高速发展，另一方面却是用户信息泄露的现象频发。经多方调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挖出了空包裹的黑色链条。但信息泄露源头依然难以查清。

空包裹黑色链条

事实上，张女士并不是第一个频繁收到空包快递的消费者。早在2013年，淘宝论坛和天涯社区就有相关的求助帖。比如淘宝论坛上2014年的一条帖子，“想去淘宝售后投诉，智能机器人找不到这个问题，人工云客服说解决不了……直接投诉店铺也不行，因为他要订单号！”网名为“醉里消千愁”的网友说。。

在淘宝上经营一家两钻男装店的张煦（化名）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经常有人在‘旺旺’上敲我们，可以提供刷单服务。淘宝上网购看信誉。淘宝对c店（个人店铺，天猫则为b店）的扶持现在太小了，越到后面资源就会越集中在大店手里。店家的出路还是刷单粗暴直接，可以让信誉上升更快，是最快最显着带来效果的方式。现在小卖家无非自己刷朋友圈，大的则靠刷单公司。”

“刷单方式也在不断升级，和任何一桩淘宝网实物交易类似：‘买家’拍下货物生成订单，卖家发货并上传快递单号，货物经过快递公司到达‘买家’手里。”和真实交易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快递往往是空包裹，包裹的接收方是信息被泄露并持续被空包快递骚扰的普通消费者。

记者通过张女士一个空包裹快递单上的单位名称进入该淘宝店铺，首页上的第一个商品即快递单上的内容：“佛珠抛光机 磨珠机 圆珠全自动水珠圆珠研磨机器 双磨盘”，商品售价为1260元。该网页上面有一条2015年9月12日13时43分49的成交记录，而快递单上这份快递的发件日期为机打的2015年9月12日13时。9月15日，完成这条交易的“买家”给商品写了条91字的“好评”。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以“卖家”名义接触网上一家刷单公司，对方在QQ上提供的服务是，“带单号的12元一单，不带单号的8元一单，宝贝底价不超过150元。不刷虚拟物品；如果是新卖家，有个钻石套餐优惠，1280元，全包，刷到一颗钻（相当于251个具有好评的成交记录），大概2个月左右。”

对方表示，如果刷12元一单的快递，快递单号由他们提供，收货地址是“刷手”的地址。“快递走空包，通快递，”对方甚至能保证，发货地和淘宝店铺的开设地一样。

记者以“刷手”身份进入另一平台，对方给的回复是“看商家要求，有的是不用提供收货信息的。”

“此类收货地址信息，一般是一两元左右。”2000年即开始参与网络系统集成丶现幻投科技创始人李明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用户的信息出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黑色产业链，多在QQ群里进行交易：有人负责“脱裤”（在网上通过技术手段入侵或者用漏洞等方法拿到对方的用户密码库）拿到用户信息，收集数据。“做机票的，做电商的，做手机广告的，做手机木马的，送快递的都有办法拿到数据，甚至很多电商也会主动把数据卖掉赚些钱”；然后有人负责在特定渠道销售这些数据，根据数据的新鲜度，是否被“洗过”（被人用过）丶数据的收集时间来定价。

信息泄露查处难度大

朝阳区四环外某小区的中通快递员告诉记者，空包快递并不少见。“可以投诉，投诉的话会被关店的。”他说。

如快递员所言，淘宝也在不断地发布整治虚假交易的公告。

2013年10月25日，淘宝网发布了“虚假交易专项整治公告”。该公告把存在虚假交易行为的卖家违规情形分为“单品涉嫌丶其他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四档，每一档对应不同的处罚规则。其中情节特别严重的面临的处罚是扣48分，删除商品丶下架全店商品丶炒一罚二。其中，炒一罚二是指删除卖家“炒”出来的好评。扣48分带来的影响是搜索店铺屏蔽28天，在这28天内无法新发或编辑商品；同时，将永久无法参加营销活动。

张煦告诉记者，这种惩罚对店铺的影响是“约等于从地球上抹去28天”。

今年7月21日，淘宝网发布公告称，拟对《虚假交易的认定和处罚的规则与实施细则》做进一步修改和细化。变更后的虚假凭证包括这样一项，“卖家提供的商品寄送凭证实际是空包件凭证。

早在今年5月24日，淘宝网坦承了监管此类店家困难不小。淘宝网公告称，“空包件”等虚构商品寄送信息的行为，行为方式极其隐蔽，其目的在于刻意规避淘宝虚假交易监管体系，情节尤其恶劣！公告表示，若发现其他快递公司存在类似行为，将核实一家处理一家。

在淘宝网对快递公司的严查下，北京市朝阳区一位负责三环内几栋写字楼业务的快递员告诉记者，公司在北京的快递员揽件时都会验货，如果是空包裹是不能发货的。“空包裹去年比较多。每天送100多个件，有一两个丶两三个是空包快递。”他说。

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张女士收到的空件包裹里不乏中通丶韵达等主流快递公司的快件。

一方面电子商务持续跑赢CPI增速，大数据产业在政策利好的条件下高速发展，而它的背面是用户信息泄露的问题频发。

李明告诉记者，淘宝店铺的内部员工丶入侵店铺后台系统的黑客以及快递员都可以拿到用户的数据库，此外，电商和装在手机里的APP在经营业务的同时都会收集数据。“即便公司不去贩卖，也难保公司内部的信息人士不去卖。”他说。

今年7月，中国互联网协会12321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公布《中国网民权益保护调查报告2015》。报告显示，78.2%的网民个人身份信息被泄露过，包括网民的姓名丶手机号丶家庭住址丶身份证号等；63.4%的网民个人网上活动信息被泄露过，包括通话记录丶网购记录丶网站浏览痕迹等；49.9%的网民个人通讯信息（即时通讯记录丶手机短信等）被泄露过。

对于网民来说，空包快递骚扰止侵存在难度。不同的包裹来自不同的淘宝店铺，消费者本人不了解自己的收货信息何时被泄露，掌握在谁人之手。把消费者收货地址提供给淘宝卖家的“黑中介”没有浮出水面，消费者的个人信息面临着持续被出售给多方卖家的风险。